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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中流水远 愁外旧山青

山长水远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胡兰成《今生今世》书评  

2010-06-06 22:44:3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字号 订阅

评论一:还不尽的生生世世(作者:mado1983 2007-11-10)

一直想为胡兰成的《今生今世》写些什么。这本薄薄的集子看了已经很久很久,总是看到哪忘到哪,回去又从头翻,再见到熟悉的句子,仍是喜欢到不行。

他笔下那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风景,明明暗暗恍恍惚惚的月色,远远近近疏疏离离的爱恋,如横笛一曲,将山水天地都打开,而天下世界古往今来,没有生死成毁,没有英雄圣贤,纵有恩爱夫妻,也只能相敬如宾。

我总是想着怎样的人,才能凭一管秃笔写尽一切,却又像什么都没写。他说自己对故乡是荡子,对岁月也是荡子,所以故乡被他写得画长人静;青春被他写得像柳发新枝时的不染纤尘;岁月更是如母亲穿了新裳坐在堂前,画儿一样,只觉得天下世界什么也没发生过。 

我佩服那些淡然冷定、卑下却真实的人,他们眼中的世界只是斗转星移里的一瞬间,既然无法伫立于时间长河从开头望到末尾,不如肆意一游。顺心也好烦忧也罢,名留青史或是遗臭万年,但凭一点本心追逐想要的幸福。每个遇到的女子,都真诚去爱;每段感情冷却,就果断放手;只做自己觉得对的,只过自己觉得好的,他人怎想,后人怎评,又如何顾忌的了那许多。

人常说,一响贪欢,最怕好梦易醒,故有“梦里不知身是客”之叹。然而这世事究竟是庄周梦蝶,还是蝶梦庄周,谁又能说的清楚,不如醉一个是我非我,随风景转动笑着看结果,什么恩爱离愁,百年之后不都烟消云散。你、我、他,张爱玲、胡兰成,谁不是堕了万丈红尘走上一遭的梦中人,总是当时爱的也狂,后来恨的也绝,再后来却都尘归尘、土归土。留下几句疯言疯语、痴言呓语,不过是纪念,不过是回忆;他的卑劣,她的卑微,何尝不是彼之砒霜,吾之蜜糖。

这样的书,不该带着情绪去读,胡是胡,张是张,谁都不用成就谁,谁都不是谁的谁。走过、爱过,不白头偕老,就是罪大恶极了吗,许一个现世安稳、岁月静好,没有做到,就十恶不赦了吗?他和她的爱恨都无人相逼,咎由自取,所以他们之间的债他和她都用今生今世还了个清清楚楚,一刀两断。

只是有人不依不挠,偏要老提着谁欠了谁良多,谁付了谁真心太傻,不肯教他们入土为安,硬要他们用生生世世来还。

评论二:岁月静好——胡兰成(作者:十月维秋 2008-06-26)

很早就知道胡兰成“文笔轻灵圆润,用字遣词别具韵味,形容词下得尤为脱俗。于中国文字,锻炼极见功夫,句法开阖吞吐,转折回旋,都轻松自如,游刃有余,一点不费气力。”

如今读下来,只能用几个这样的词形容:静好,清嘉,婉媚。

然而这几个形容词亦显得局促。胡的文字铺排得波澜不惊,其观察的敏感不在张爱玲之下,且又添了对世事的同情。一点一点读下来,便如石投静潭,有涟漪,却又如此静美清嘉。

且听他怎么讲白娘子遭遇许仙:

“白蛇传里西湖香市之胜,即是庶民的,而许仙亦不过是店伙,白蛇娘娘与她随身的青蛇丫鬟亦不过是众中女郎。生在这样的人世,即使毫无缘故,亦使人觉得有一种知恩感激,所以白蛇娘娘在众中见了许仙,她即刻心里对他非常亲。”

又看他怎么写新妇:

“她开箱子取出缎子裁减,因为已入深秋,剪刀和缎子凉凉的,就觉得人体的温馨,且亦是新妇的温馨。”

凡此种种,不胜枚举。一个字一个字,把你的心都熨平整了。

好像日子很长,好像从古到今从来没有发生什么事。

这样的男子,用最俗气的说法,也算得上是“翩翩浊世佳公子”了吧。无怪乎张爱玲说自己低到了尘埃里。

能写成这样文字的男子,可以让最骄傲的女子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。然后在一个又一个黄昏,倚着窗边低声交谈。

我们不谈政治,不谈爱情。胡兰成原是静好的,静好的东西是与政治绝的。

胡说起他的四哥时,说他有荡子的才气,却没有荡子的担当。我不知道他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,于我们这些人看来,胡兰成是荡子无疑,可张爱玲当初只是说“我亦不再见你”,言语之间,只是对爱情破裂的沉痛,没有谴责。

胡兰成的心里可能有另一个亘古不变的世界。他说自己小时候看到墙上挂着奶奶穿着清服的画像,又看见母亲坐在堂前,就觉得这个世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。

他那个世界,偏偏是纤尘不染的;于是他笔下的世界,也就这样清婉。

这是我近这几年看到过的最美的文字之一。我一直推崇沈从文和周作人的文字,而现在我愿意把胡兰成放在首位。

这样的文字,能让尘埃开出花来。


评论三:你的今生是幅没骨花卉(作者:秋日的奇妙时刻 2008-07-16)

这几天看《今生今世》,觉得胡兰成文笔极好,文字里山清水美,见解生动贴心之处俯仰皆是。但看着看着,就厌烦,因为发觉胡兰成这人猥琐。
  
虽然猥琐和他后来做汉奸,做负心人是必然的因果,但我并不是因此对他预先存了偏见。我天生脑有反骨,对别人嘴里的离经判道不当一回事。唯一不喜欢的,是猜想他和汪精卫,陈逸飞,李开复这几个志得意满的才子一样,长得鼻直口阔,方头大耳,是所谓的一表人才,我讨厌这样的长相。可看了书里的照片,发现他的样貌,起码晚年的,其实很俊逸。
  
一个被世人定了性的“罪人”,晚年写起自己的回忆录,就像邀请了历史做法官,读者做陪审团,开起一个自我辩护会。在法庭上,被告为自己辩护,甚至大骂“原告”,都在预料之中。可胡兰成是聪明的,他没有这样做,而是对自己的生平娓娓道来。他也自夸,也粉饰,也辩解,也避重就轻。但胡兰成是才子,绝对不象那些浅薄之徒,声音里满是叮叮当当的浮浪。他是文采横溢,口吐芝兰,其中不乏令人绝倒之处。反而是听众,有的听得入神,有的不明就里,有的抓狂,有的赞赏,胡兰成清毅俊朗,一副正大仙容,倒把台下的一众人等显得那么的不入流。
  
可是,评价一个人毕竟评的不仅仅是姿态。
  
猥琐是一个很奇怪的词。有的男人,当皇帝,当将帅,在庙堂或者疆场上发号施令,是何等正大,但是也猥琐。有的人做强盗,反而也可以不猥琐。猥琐仿佛不是一种表面的常态,而是偶然的乍一显现。是一马平川的路上的坑洼。有了这些坑洼,一马平川的意思马上就变了。当你对他了解了,眼里就处处是坑洼。
  
电影《面纱》里,女主角说过一句话:女人不会因为男人品德高尚而爱上他。(结果是这个女人正因为男主角的品德高尚而爱上了他)。品德这个词,和爱一样,念起来傻,说起来蠢,它不能象个石块一样被供在哪里,但是它绝对不能少,它是溶解在水里的矿物质,有了看不到的它,水才更有价值。
  
胡兰成就象水一样,他不是完全没有“德行”这种矿物质,但是他缺乏。所以你在他的书里,能感觉到他软骨头,猥琐,薄情寡义。虽然他对此另有说辞,认为这是世人所不懂的好。这种缺乏开始会偶然发现,渐渐会看到的越来越多,也有人会看不见,因为胡兰成也清澈,灵动,甜美,所以女人们爱他。
  
日本宣布投降那天,普天同庆,胡兰成则“吓出了一身冷汗”,于是仓皇出逃。
  
逃亡期间,他一副时不与我的沮丧,把一腔浪漫、悲壮和浮名,换做浅吟低唱,寄情于一个又一个女人身上。他每次都真心说要和人结婚(那时他的妻子是张爱玲)。当和他同居的17岁的女护士小周因他的牵连被捕后,他也几欲自己去把小周换回来,但冷静想了想,又罢了。而且那时他已经另结新欢,也是一样的喜爱,觉得这位也是世人没有的好,从此和小周杳无音信。后来才知道小周两个月后被放了出来,再后来一气之下嫁了人。胡兰成是多情的,但是多情也正是他的无情。女人于他,是可以欣赏的玩物,字画,古董,所以他不停的夸奖女人,他说他不爱女人,只是知女人,但是他不远远的知,他是近近近近的知,边知边亵玩,两不相误,他不认为那是亵玩,而是捧在手心里的欣赏。
  
隐名埋姓在乡村中学里教书,他也不忘了写信给几个人物,以图交结,面对中学里的同事,也曾心痒难耐的想告诉别人自己显赫的真实姓名,最后也有胆怯而作罢,只是委婉的说自己有个朋友认识胡兰成,以打探别人对自己的评价。
  
胡兰成说人,一味是夸赞,有时让人觉得他的确是懂得,是知心,但是也使人厌烦。例如他写一个伯母,是谁我忘了,好象是几次在他逃亡时收留他的斯伯母,他夸斯伯母为人可亲,对人人都尊重。蜜枣包在手帕里,有几颗她都偷偷数过,使女偷吃了一颗她也知道,但是却不点破,面上仍然是笑笑的。因为她觉得“人有脸,树有皮”。看到这里我只觉得这位伯母令人悚然,他却一心觉得她是待人好。
  
胡兰成说小时候的家教严格,母亲教导不可谗嘴,说女人谗嘴容易变节,男人谗嘴容易夺志。他理应为此家教自豪,但是不知他可想到什么叫变节和夺志。胡兰成处处都是个典型的中国才子,也得中国才子的种种“精华”,惟独在守志和守节上头没拘泥,这点让人觉得很新鲜,不落俗套,然而他又没有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,这点又让人沮丧。
  
胡兰成一生,对万千小事都推敲,所以他的文章好,也因为他的小心思,他本人却经不住推敲。连娓娓道来也成了摇头晃脑。
  
男人没品质,讨伐倒不至于,因为人各有志。有时一讨伐,反而成全了他们不流俗的美名,尤其是你见多了讨伐范美忠的卫道士们道貌岸然的嘴脸。但男人没品质,终归还是下品吧?起码会帅的有限。
  
后来张爱铃与他决绝,说:“我是不喜欢你了”,我想这不仅仅是因为”你也是早就不喜欢我了”,象张爱玲那般聪明,一下子看不清,又岂能永远看不清胡兰成。
  
不过,这年头,哪有那么多德艺双馨的,有个胡兰成在旁边,也够如沐春风的了。说实话,他到很适合用来绿袖添香,对烛坐谈,或者当个面首什么的。因为他够风雅,勉强可作朵解语花。


评论四:女子终究是女子(Direct Zhu 2007-09-29)

一直对胡兰成好奇,直到看他的《今生今世》,更是对他有种难以抑制的厌恶。撇开他的政治立场不说,他似乎什么都明白,懂一点之乎者也,懂一点天文地理,可是在张爱玲面前,他始终是一个软弱自卑见风驶舵的小人。

张爱玲说胡兰成:“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。”还说:“见了他,她变得很低很低,低到尘埃里,但她心里是欢喜的,从尘埃里开出花来。”才女遇到知音自是欢喜与珍惜的,张爱玲说什么,胡便说是好的,便也懂得了其中的妙处。胡一生有八个女人,他对每个女人都是用情的,都是欣赏的,张不过是其中一个,他“与其有根,不如图一个漫天飞舞”。有人评价胡兰成“多的是赏玩的才情,少的是痴绝的刚烈”,我觉得真是道出了胡的本质。

“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,结为夫妇,愿使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。”这婚书,胡说前两句是张写的,后面是他续的。原本看“岁月静好,现实安稳”这两句话是无比的信奉和宽慰,可是知道这话出自胡之口,就变了味道,仿佛这两句是他对自己的一种开脱,希望他的女人们和谐相处,不予他难处。张曾经让胡在小周和她之间选一个,胡难以取舍,张责问道:“你与我结婚时,婚贴上写现世安稳,你不给我安稳?”

在张胡二人结婚之时,胡就是有家室之人,那时张并未表示介意,可是即使是像张爱玲一样清高孤傲自我的人,一旦坠入爱情,还是身不由己悲伤怅然的。书中有描写张去温州看望胡却被胡骂的细节,胡说:“二月里爱玲到了温州,我一惊,心里即刻不喜,甚至没有感激。夫妻患难相从,千里迢迢特为来看我,此是世人之事,但爱玲也这样,我只觉不宜。”他还这样为自己的风流辩护:“因为我待爱玲,如我自己,宁可克己,倒是要顾顾小周与秀美。”

张自是不会再委屈了自己的,她写信与他决绝,并寄了三十万元作为最后的一点接济。她曾与他说过“我想过,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,亦不致寻短见,亦不能够再爱别人,我将只是萎谢了! ”

曾有人问苏青,张爱玲到底何许人也,苏青只说:“女子。”

我想着,张爱玲桀骜的脸上如何在胡兰成面前绽放了“满满的笑意”,又如何为他黯然神伤。女子终究是女子。

忽然想起《倾城之恋》中范柳原看着白流苏道:“这堵墙,不知为什么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类的话。……有一天,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,什么都完了——烧完了、炸完了、坍完了,也许还剩下这堵墙。流苏,如果我们那时候在这墙根底下遇见了……流苏,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,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。”

评论五:我要你的爱,你怎么给了我莫名其妙的交代(veronique 2007-07-14)

提起胡兰成,脑袋里会立马蹦出几个词:小汉奸、负心汉、浪荡子……总之这位仁兄那真是相当的根不红、苗不正,我等大义凛然之仁人志士对其肯定是十分鄙夷,十二分唾弃。
  
然而九十年代之后,张爱玲大红大紫,一时间满天满地都是张迷上跳下窜,爱乌及乌,大多也都将胡兰成从故纸堆里拣出来瞧了两眼。这不看则已,一看不得了啊:胡大师十足的士大夫气居然混杂着地道的民间风情,绮丽诡谲,瞬间颠倒众生。虽然我总觉得他的文章透着一股妖媚之气,作为一个男人而言实在有点吊诡——但是这样的话是不能轻易说的,不然不知道他的徒子徒孙会从哪个角落里蜂拥而上,一人一拳一脚也要把我围剿打扁……
  
嘘~~
  
不过话说回来,在胡大师自己心里,人家可是胸怀日月山川、江河天下的人。薄薄一本《山河岁月》立意高古,可不是给你都市小资青年饭后把玩的,胡大师睥睨苍生,一书谈尽中国千年文明文化史,那是相当的雄姿英发。只不过老头子整天穿美特斯邦威,轻易不走寻常路,对儒家路线弃若鄙屐,采纳的乃是抒情史观。于是乎所有的世间之事都在抒情的理念下给他超越了,不屑哀伤,更懒得悲情,一切都是歌舞升平、花好月圆,古今兴废、历代劫毁都变成了狂欢节庆。
  
于是在胡大师的笔下,抗战时期的2000万人民大撤退干脆变成了集体郊游。反正风是甜的,花是香的,浩浩荡荡的百姓来到风和日丽的南方,把以前没去的地方都逛了一遍,人和人之间格外地团结友爱,什么一颗豆子半块糖果的恩怨也都不算了,民风像喷了空气清新剂一样无限淳朴;各地民间戏曲更是乘机大盛,越剧啊秧歌啊唱了个热热闹闹,解放军占领新城之后,老百姓尤其要穿上新衣服描红画彩跳大神——哎呀,这分明就是我们家老祖宗孔老太爷朝思慕想的,礼乐繁荣、祥和之境嘛!
  
胡大师陶醉了,炮火也当烟花,花间一壶酒,乐颠颠笑呵呵。一言以蔽之,历史上的任何惊险时分都不过是惊艳的契机罢了……
  
打仗算什么?杀人算个P啊。反正人家老子都说了,天道无亲。反正人家老子还说了,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反正人家老子又说了,不杀无辜是仁道,多杀无辜是天道。道家之仁,杀气也腾腾。胡大师深谙此道,讲究的是超越,至情就是无情,大写之情,情不情,笼而统之就是一切都是情,一切都是美,不是你凡夫俗子所能够了解滴——说我老胡是汉奸?去死吧你,见过这么貌美如花情意绵绵的汉奸吗你?小赤佬,没眼力见的!
  
……
  
但是问题来了。
  
胡大师带着这一套理论浪荡江湖,却把一个人惹恼了。那就是,小资祖师奶奶张爱玲同学。
  
张爱玲同学和胡大师的一段公案差不多算是人尽皆知了。张小姐娇喘吁吁地追到温州。我要你的爱,你怎么给了我莫名奇妙的交代?小周事未了,你居然还一边逃亡一边跟苏小姐又搀和上了,搞的什么飞机?
  
小胡同志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。我的爱是数学里的0和1,有就是有,没有就是没有。对你对她对她她都是完全的爱,纯粹的爱。居然要我硬分出20 percent 30percent,啊呀呀,女人真是庸俗不堪啊……
  
张小姐怒了。姑娘我也是讲究情的人,瞧瞧现在的怀春少女哪个不把我当成爱情教母?但是我这情是民间世俗之情,是就算打着仗、逃着亡,照样讨价还价市场里买菜,灵光一闪总还会有一点真心。你个老狐狸非给我谈莽莽山河、世间大情,到头来不过是薄幸浪荡无情——乱七八糟,什么玩意儿?
  
张小姐拂袖而去。反而是胡同学心里卯足了劲,从此之后写个什么书都要给张小姐寄一本书,非要跟你较个高下,是你的小情胜还是我的大情赢。怎奈何,张小姐渐渐的是心如铁石,第二次包裹原封不动地寄回,1947年前后连踢带踹,才算是结了这段孽缘。
  
儿女再情长,也阻止不了炮火连天,时局还是渐渐不对了,情爱大师胡同学凭着他敏锐的嗅觉,早早地逃到了日本去,别人受的那些罪他可一点也没遭着。只是寂寞是难免的。不过且慢——
  
1974年,69岁的胡爷爷应台湾文化大学的邀请,跑去做了一个讲座。可惜也没什么人买他的帐,那时候台湾人还都惦记着他是一汉奸呢,他那阵子也是每况日下,怪凄凉,到哪儿都不招人待见。
  
然而,讲座之后,也算又是沾着了张爱玲的光,一个张迷作家叫朱西宁的决定采访一下胡爷爷。于是没过几日,朱某某登门拜访了。然而,千不该,万不该,朱西宁随身还带了一人——时年十八岁的女儿朱天文……
  
天雷勾动地火,惊险再化惊艳……
  
其后几年,胡爷爷住在了朱家附近,结交了一堆翩翩少年娇娥女郎,成立了一个三三文学社团。那可真是衣香鬓云、遍地绮罗,以“老年贾宝玉”自居的胡帅哥终于在台湾建立起了他最后的大观园……
  
胡帅哥与朱天文的故事,那就又是另一段公案了。直到多年之后,老年朱小姐在文章才写到一个细节:三三诸子都称胡爷爷,惟有她称胡老师——因为,胡爷爷那是思无邪,胡老师,却是思有邪liao~~
  
有意思的却是胡兰成其时写作的另一篇文章,名字我也忘记了,大约是一个老人如何遇到了一按摩女,年轻的女郎在老头子身上上下其手,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其乐融融
  
——于是,庸俗的小女人也就是我开始猜测:哎呀,多少的莽莽日月山川、多深的世间至情真性,临到最后,还是化归作滚滚肉身情欲喽~~~
  
张教母地下有知,该含笑九泉。

评论六:男人的诳语男人破(作者: 小青 (上海) 2006-04-12)

对于张胡二人,我的关注程度,完全是做到一个张迷应该做的一切。假期读了《今生今世》、《张爱玲与胡兰成》《她从海上来》《同学少年都不贱》,可是还不够,只要一有张的消息,我还是两眼放光的。
  
张胡的感情公案,世人不知评论了千百遍。每次想起,却还是心有戚戚。倒是那个剧中人张爱玲,对这段情事只字不提、永远沉默。她不留自传、对身世不自言,以至一生成迷。人生是越行越低调。到头来,也不过是她的生命,你我的感受罢了。这种沉默在我看来,相当高贵。
  
张爱玲与胡兰成在心灵诣趣方面是至通的,才女的软肋无非在于遇到一个她认为很懂自己的男人。无疑,张胡最初的相遇是有致命吸引力的,棋逢对手般的惊喜。才华横溢,文情并茂;议事论文、把酒言欢。但对一对夫妻来讲,这往后的生活不是凭着智商高、文采好,就能如丝缎般光滑的走下去。恋爱与婚姻和学问高深没有必然的联系。张不会照顾人、不懂为人处世,性格清冷孤僻,就一般人看来,张虽才高八斗,也是缺乏足够女性魅力的。在《今生今世》里,胡对体贴温柔乖巧可爱的周训德迷恋不已、对母性关怀懂得持家的范秀美敬重依赖。暂且对胡的滥情浪荡不表。张胡二人甚至连拥抱都是感觉生分的,没有温暖感。上帝造人,赋予张灵异的秉性、超凡的才华,就必定要夺走她一些东西。她天分高,又极勤奋,但在与人相处、相夫持家方面却幼稚如孩童。但这不是她的错,只能说是她的命。性格这种东西不是朝夕就能改变的。当初趣味相投,相许相爱,也是两相情愿的事,没有对错。况且胡对男女情事又是游刃有余、段数颇高,没有恋爱过的张是惊艳的跃动的欣喜的。而分手也总是两个人的事,他们爱不到生命尽头,也是爱情的必然经历。只是胡这个人,所作所为的确令人鄙视。
  
与张同时代的男子,有才华有担当的不在少数,胡适、傅雷、柯灵…… 张乖张疏离清高的个性,很少会给她带来男人缘,她也不会去争取好男人,只是偏偏迷上如此不堪的胡兰成。“想张爱玲这样的女人,天生洞察透彻,什么不明白?什么不懂?什么不知?但是那一刻,就是放不下,就是不舍,就是痛,就是泪如泉涌肝肠寸断。”你可以说她率性敢爱、情比金坚,也可以说她在感情上,不智的迷恋已经相当于一种偏执。依她的性格,不管他是汉奸、国贼、强盗,都是跟定他的。看张的文字,是老辣的、犀利的、刻薄的,真觉得这女人指不定多精刮多圆滑多机警呢,可是独独遇到自己的感情,她是懵的、呆的,受掌控的。胡与张婚后仍处处留情,在外逃亡也不忘招蜂引蝶、可她竟是深情专注的、甘愿的,仍旧奉上每月稿费。这个女人侠情到盲目仁义。投入太深、太用力以至久久无法抽身,与胡分离后,其才华也萎谢的迅速,到了美国竟至靠翻译和写作反华文章为生。生活困顿荒芜。而此时和青帮头目吴四宝的遗孀佘爱珍结合的胡,却又写暧昧的信致意张爱玲,连佘亦看出了胡的撩拨之意。这些私人书信往来,又被胡一并恣肆公开在书里。但他对她,又有多少真切的关心。凉薄如是。人生真是很残忍,是不是?作为张迷,看到这里都是愤愤然的。
  
不可否认,胡是有才情的。他的文字是绝妙出彩的,其人又很能把握女人的心理。吸引若干女性前赴后继不是没有缘由的。但这个人为人太鄙俗卑琐,不择手段、无耻自私却能不动声色,看似对每个女人都有情有义,实则是最大的无情。到了他笔下反自圆其说成为佳话,蒙太奇的文字把人唬的一愣一愣的。而女人在动情之时,总是难免犯傻的,智商自动降为负数,是不带理智的。再聪明世故,也有看走眼的时候。张迷中一向也是分为两派的,挺胡和反胡,前者属爱屋及乌,觉得只要是张曾经爱过的就是好的;后者因为胡的始乱终弃,自然恨到齿冷。我是张迷,对胡这种流氓,爱是不可能不要想的;也懒得去恨,恨也是要动用感情的。对他,不值。张爱玲毕生不发一言,就是对胡的最好回应。这种冷淡完全是张爱玲式的,杀人不见刃。
  
对张胡公案,女人和男人看法的不同也很说明问题。爱情是女人共同的幻想,骗别人就是骗自己啊,多少会被文采飞扬的胡记迷魂汤灌得找不着北。倒是男人们一语中的。“胡兰成借张爱玲炒作自己呢。一辩驳就中圈套了。”真正还是男人了解男人,男人知道男人想什么。
  
《今生今世》看了很久了,一直没说过话。看了洁尘的帖子,倒引得我大放厥词了。我是佩服她的一针见血的。以下为洁尘《男人的诳语男人破》。
  
胡兰成在《今生今世》的结尾处有一段话,把女人们给唬住了。他说,“我与女人,与其说是爱,毋宁说是知。这佛门的觉,在中国民间既是知,这里知竟是可以解脱人世沧桑与生死离别。”我最近看到很多女人为这句话唏嘘感叹,一个“知”字,把一个男人寡情薄意的荡子罪过一笔勾销了。被男人爱被男人宠被男人冷淡被男人抛弃,都在感性这一层面,都在“第一性”与“第二性”之间发生故事,所有的甜蜜和酸辛,居然一个“知”字就抵过去了?最近我有女友和男人彻底分手。他们之间的故事我很清楚,那男人如何负她,我也清楚。女友幽幽说道:“我没有什么可怨的,毕竟他懂我。”她换了一个比较平易的字,“懂”。我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最近看了胡兰成了吧?”

女人们还在“知”和“懂”这些字眼上犯晕呢,倒是一个男人说了点真话。广州评论家张柠在谈到胡兰成那段话时说:“一个自恋的男人却因对女人的‘知’,受到女人普遍的原谅乃至感激,不过是因为千百年来中国女人像动物中的一种,虽然肉体都被‘品花宝鉴’之类从外到内摸索过一遍了,但少有知心人儿说体己话儿,精神比肉体更容易饥渴。这种供求不平衡的关系中诞生出的‘知’,是一种更大的冷漠,不过是通过赞美对方来赞美自己,对她的痛一无所知或者佯装不知,因为面对她的痛苦就是面对自己的不堪。用智而不用情,跟用权而不用情一样,都是聪明人的高版本游戏。就在‘权’和‘智’对‘情’和‘爱’进行偷梁换柱的时候,中国的聪明男人终于解脱了。”

真是解铃还需系铃人,男人的诳语还得男人来破,女人是懵的,从一个套子里钻出来赶紧又钻到另一个套子里去。想想,难免有些忿忿。

胡兰成与张爱玲的故事中,最让我动容的是,张爱玲探望避难的胡兰成,从温州回上海,凄苦无助,面对江水“啼泣良久”。想张爱玲这样的女人,天生洞察透彻,什么不明白?什么不懂?什么不知?但是,那一刻,就是放不下,就是不舍,就是痛,就是泪如泉涌肝肠寸断。面对情这个东西,知,是重要的,但要紧的是一个疼字;懂,也是重要的,但真,更要紧;聪明是重要的,但聪明到自我辩解且辩解到自圆其说的地步,则是不堪的,也是残忍的。

胡兰成这个人才情逼人,自成一体。看《今生今世》,说实话,看得我也发懵,很多时候被他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漂亮话给绕得一愣一愣的;看他《中国文学史话》里谈周作人的一则:“他的清淡,并非飘逸,他的平凡,并非自在,他的随缘,并非人生的有余,而是不足。”突然就“懂”了。观胡兰成的一生,他是不足,而非有余;他没有用情的能力,于是只好用智;他不敢“疼”,因为“疼”是动态的,是付出,是牺牲;于是他号称“知”,这是静态的,是获取,是自卫。但是,他实在太聪明了,他让自己飘了起来,飘到人生旷达的某一个高度,并绕过救赎之路终于获得解脱。想想,更是难免忿忿,非常忿忿。

参考资料:

《胡兰成》的《今生今世》文笔轻灵圆润,用字遣词别具韵味,形容词下得尤为脱俗。胡兰成于中国文字,锻炼极见功夫,句法开阖吞吐,转折回旋,都轻松自如游刃有余,一点不费力气,“清嘉”而又“婉媚”。

--余光中 胡兰成的文采甜腻妩媚,所思所见,确有别于”感时忧国“的文学正统。他的抒情史观,其实上溯周作人、废名、沈从文一脉,不应小觑。

--王德成 他的不守节,在私人生活上也暴露无遗。《今生今世》的胡兰成,是中国文学中难得一见的唐璜式人物。他对女性,情虽不伪,却也不专。他要的是“此时语笑得人意,此时歌舞动人情”,而他的情意会随其行踪的转移而改变,焉能系于一身!他自认为是一位”永结无情契“的高人,旁人看来,到底只是个朝秦暮楚的荡子。我现在谈他的《今生今世》,就是抱着这样的态度:其人可废,其文却不可因人而废......在张爱玲凄凉辞世引起的热闹中,胡兰成的《今生今世》又一再被谈及。这本书,当年有人向余光中推荐,说是”慧美双修“去年贾平凹读罢,也着实称赞了一回。卜少夫不久有对胡氏文章的看法,他认为”都说张爱玲才气高,其实胡兰成才气更高“。我读完后,也差不多同意了胡兰成给中国散文别开生面的说法。

胡兰成简介:1906年出生于中国浙江嵊县,1927年从燕京大学中途退学。后曾为汪伪政权掌控下的《中华日报》总主笔,抗战胜利后逃亡日本。1974年到台湾,其文风影响一代台湾文坛。1981年逝于东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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